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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妈

 
妈妈比我勤快得多,也激情得多,坚持每日一博。
每次博完了还给我短信,让我“务必评论一下”。
她写自己被挑去当兵,写部队里度过的青涩年华,写进到大学当起老师。
我才发现,她走过的路,比我精彩得多。
历史有那么多面孔,她都亲见了,而我都无法想象。
妈妈说,那个年代正搞医疗革命,动手术都不打麻药的,要针灸麻醉,她就当了小白鼠。
结果阑尾炎手术就跟活体解剖似的,最后还要看着自己被割下的阑尾忍痛高喊:“毛主席万岁!”
 
我不自觉联想着,现在甲流疫苗哪个国家都没打,就让中国先打,中国人天生小白鼠啊?
 
我最担心的事儿发生了,妈妈写自己写腻了,终于写到我。
每年生日我妈都泪水涟涟地给我讲一遍:你在我肚子里才呆了七个多月,早产加难产,差点没生出来。
等好不容易生下来,还没4斤重,我觉着,自己就像一坨饺子馅儿。
生一坨饺子馅儿,想一想,挺恶心的。
 
前几天是大学入学纪念日,一个同学还发来短信感慨万千。
我记得那天。我穿着黄T恤,戴着棒球帽,拖着一个行李箱,回头冲镜头笑——这照片登在《北京青年报》。
一坨饺子馅儿变成90斤的一大块肉,上大学的肉。
我妈写到这儿,就等下文了。而下文,我还没来得及演。
 

在这之前

 
一个人逛街,买了几件衣服,又打包了酸辣粉,端回家静静地吃。
在交织粉条和辣子的碗面,仔细打捞,能搜出几颗极香的炒黄豆,满足地放进嘴里。
嘎嘣嘎嘣,咯吱咯吱,声音被空荡荡的房间放大,好像一头野兽在嚼骨头。
 
突然想起,在某年的秋天,大P很认真地坐在我对面,很认真地看着我,很认真地说:
“在这之前,我每天下班后都去7-11买盒饭,端回家自己默默吃完。”
 
“在这之前”,是说在遇见我之前。
我和大P认识后,很卖力地做过几顿饭,比如煮一锅固体的粥,锅翻过来粥也掉不下来。
再比如炒一盘夹生的肉,只是中间带着血丝,外面早焦了。
再比如下一碗鸡蛋挂面,挂面最后确实都挂了,变成几公分长的烂面糊糊。
后来就没有了“再比如”,我们出去下馆子,去江湖传说的各个好吃好玩的馆子。
所以,大P结束了7-11盒饭的日子,这是在他看来我最直接的价值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有一瞬间,我觉得他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 
现在大P不在,这几天都没有在。
第一天,我买了一个肉夹馍,一杯奶茶。第二天,我买了一张鸡蛋饼,一杯奶茶。
第三天,我没有吃饭,唆了一串葡萄。第四天,酸辣粉,极香的黄豆在我嘴里。
而我的心里想着:在这之前,我每天都有饭吃。
“在这之前”,是说自己单独生活之前。
 
小区游泳池的水开始凉了,我一个人晒着下午的太阳去游泳,脚尖触了触水面,冰涔涔地
感觉给全身穿上一层鸡皮。一咬牙,猛往下一沉,身子全部浸泡进这片冰涔涔,决然游动起来。
可在这之前,我每次和大P去游泳都要在池边扭捏十几分钟:“水太凉啦!不敢下去啊!”
磨蹭半天,直到大P在水里泡得嘴唇发紫,央求到有气无力,我才施施然进到水里,装模作样
划拉两圈,好像是作为他努力劝说的奖赏。
 
在这之前,我不知道马桶不出水是因为中水用完,要出去买。
在这之前,我不知道车位每个月都要缴费,就去物业缴,而物业就在隔壁那栋楼。
在这之前,我不知道怎样用PS3接电视看高清电影,50寸显示屏和我一样沉默许多天。
在这之前,我只知道,想起要做什么,拨通大P电话就能够。
 
很多人在说他的坏话,因为他们不知道,在这之前和在这之后,所有的事。
明天去香山,但愿能看到早红的秋叶。
 

又见流水账

居然过了一个周末!

感谢马爷最近春风得意气风发家致富则兼济天下,有心带上媳妇儿和哥们儿一块去山里玩玩,就给我发了个邀请。

当然,我作为哥们儿,屁颠屁颠跟着去了。

京承高速,一路向北,到了一个号称五星级的温泉度假村。(马爷这档次,星少的不去!)

大伙说先打会球吧,胳膊腿都硬的跟车轴似的,我说好啊,台球羽毛球都冇问题,马爷轻蔑地说:切,网球。

然后很牛逼地拿出几千块钱买的球拍,很牛逼地换上运动鞋,很牛逼地甩甩一头板寸,挑衅地上场了。

我一瞅,高手啊,心先虚了半截,结果几个回合下来,发现马爷的水平跟在场新手们完全拉不开档次。

几个人也不管界内界外了,都跟吃了大力菠菜一样,抡圆了胳膊,几百个球满场飞,人跟着屁滚尿流的。

我心说这是打网球还是打高尔夫呢,球拍子都往天上捅,天上有飞机都能给打下来。

出足了汗,就去涮火锅,待吃饱喝足就下到温泉池子里泡着,天气还不够凉,我和马爷媳妇儿泡得心都熟了,

就密谋着去做个精油spa,潇洒洒弃各位爷而去,临走时丢下一句:“反正要全裸,单飞了先。”

马爷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:“告诉我哪个房间!”

本来还说要打牌的,但我透露说最近斗地主经常摸俩毛四个二,诸位都沉默了,最终决定放弃这个项目。

 

即使是无聊的流水账,也得记一笔,这是北京最好的季节,当该离人间远一点。

 

断档

“见过大爷手淫没?”  “没……”  “打错了,郁闷。我问的是:建国大业首映没?”  “%…&*#”
我真无聊,无聊到贴段子。
没法不无聊,除了工作的事儿就是家里的事儿,反正都不是我喜欢的事儿。
 
最近过的,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,每天上班跑来跑去,下班还得斗地主唱卡拉,累得抽筋断骨。
以为老天爷这就要降大任于我,结果它只降了大衣柜于我。房子收了,没辙,搬家。
于是每天晚上,小区纳凉的人都能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鬼扛着东西颠颠跑过。
一张床跑过去了,沙发跑过去了,衣柜跑过去了,春夏秋冬的衣服们跑过去了……
可半个月过去,还没搬完。唯二的变化是:家里好多东西都找不到了;我半死不活了。
《哈里波特》里有一集说他被施了毒咒,骨头都没了,我现在也那副倒霉样,软不拉塌,吊儿郎当。
 
题目是断档,本来是想唠唠理想断档的,因为以前的理想实现啦,新的理想还没找到。
青黄不接,如何是好。
可是思路也断了档,正在演比我更无聊的喜剧《内衣少女》,还是看内衣和美女去养养眼,
顺便养养理想。
 

严肃点

 

又是一年鬼节时。看路边很多人烧纸,突然想起一个段子——

一个同学让老乡帮他捎点东西,遂给其发短信:给我烧点衣服和钱。

 

半夜经过天安门,无数射灯下广场亮如白昼,几十米高的大屏幕正调试画面。

此刻的广场雄伟着威严着,并且忙碌着紧张着,然而安静着神秘着。

唔,我选择北京,就为着这十车道的长安街,和独一无二的天安门。

 

掏钥匙开门,看地上有一张纸,黑底白字,超大字号写着:为时尚早。吴泓同志千古。

捡起来看背面,吴泓的一张笑脸凝望着我,手一抖赶紧丢了。忒瘆人。

有啥用呢,才40多岁的黄金年龄,中国的《时尚》之父,留下了成功,带走了生命。

《时尚》的另一个主编鼠尾草也去世不久,辛勤换来癌症,有啥用呢。

浙江卫视女主播跟我一样大,成就当然比我高得多,然而过劳死。有啥用呢。

陈虻,罗京,不小心一想,一大串。

鬼节不是白过的,清清楚楚,看到生命的反面。看到总会来的那一天。